徐志摩的前世今生: 《翡冷翠的一夜》
分类:诗词歌赋

  昨天我冒着大雨到烟霞岭下访桂;
    南高峰在烟霞中不见,
    在一家松茅铺的屋檐前
    我停步,问一个村姑今年
  翁家山的桂花有没有去年开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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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志摩的第二个诗集《翡冷翠的一夜》写于1925年至1926年,1927年2月由新月书店出版。“翡冷翠”意为花城。  

  那村姑先对着我身上细细的端详;
    活象只羽毛浸瘪了的鸟,
    我心想,她定觉得蹊跷,
    在这大雨天单身走远道,
  倒来没来头的问桂花今年香不香。

图片发自网络

  徐志摩在诗集的序中明确的提到,这本诗集是献给陆小曼的,是纪念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礼物。因此,这本诗集几乎就是徐志摩和陆小曼的热恋情史。  

  “客人,你运气不好,来得太迟又太早;
    这里就是有名的满家弄,
    往年这时候到处香得凶,
    这几天连绵的雨,外加风,
  弄得这稀糟,今年的早桂就算完了。”

说起现代诗或新诗,有一座绕不过去的高峰——徐志摩。说是徐志摩的名字,也有个小故事。说是小时候,有一个名叫志恢的和尚,替他摩过头,并预言“此人将来必成大器”,其父望子成龙心切,即替取名为“徐志摩”。

  《翡冷翠的一夜》写于1925年徐志摩在意大利的翡冷翠山中。  

  果然这桂子林也不能给我点子欢喜;
    枝上只见焦萎的细蕊,
    看着凄凄,唉,无妄的灾!
    为什么这到处是憔悴?
  这年头活着不易!这年头活着不易!

他的诗歌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再别康桥》和《沙扬娜拉》这两首。因为小僧在读书的时候,这两首诗歌是这在了教材里的。过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教科书做了怎样的修改。可即便是教科书不再收录,这两首诗的光辉也不会因此磨灭。

  徐志摩在《翡冷翠的一夜》这首诗里,抒写出浓烈而执着的爱情。情到深处,无怨无悔;为情所困,为情所死。  

  西湖,九月  
  ①写于1925年9月,初载同年10月21日《晨报副刊》,署名鹤。 

我不是专业的诗歌分析师,只能从自己的认知来认识这两首诗。

  诗的开头,切入的是抒情主人公的心理活动,从爱人的即将远离在女子心中引起的难过、嗔怒、责怪等情绪,反衬出爱人在她生活中的重要以及她对爱人的挚爱和依恋。  

  细细品味徐志摩的这首诗歌——“戏剧体”的叙事诗,我们能不能发现这首诗歌之叙事结构和表层的后面,蕴含或镶嵌着的一个“原型”象征结构?
  所谓“原型”,是西方“神话—原型”批评学派常使用的中心术语,或叫“神话原型”。通俗一些并范围扩大一点讲,是指在文学作品中较典型的,反复使用或出现的意象,及意象组合结构——可以是远古神话模式的再现或流变,也可以是因为作家诗人经常使用而约定俗成形成的具有特殊象征意义的意象或意象组合结构。
  徐志摩的这首《“这年头活着不易”》,其“原型”的存在也是不难发现的。
  读这首诗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唐代诗人崔护的佳作《题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有心再寻“人面”,但却人去花依旧、睹物伤情,只能空余愁怅。这种“怀抱某种美好理想去专程追寻某物却不见而只能空余愁怅”的叙述结构,在中国古典诗歌中是反复出现的,差不多已成为一种原型了。
  徐志摩此诗是一首戏剧体的叙事诗。诗歌里面显然包含为“新批评派”所称道的“戏剧性”的结构。整首诗歌,确象一出结构谨严而完整的戏剧:有时间,有序幕,也有情节的展开,矛盾的对抗冲突和戏剧性的对话,还有悲剧性的结局、发表议论(独白)的尾声。一开始,山雨、烟霞、云霏……仿佛是电影中的远景镜头,以一种整体情境的呈示,不期然而然地把读者(跟随着诗歌中的“我”)诱导向一种“冒雨游山也莫嫌”(苏轼诗句)的盎然兴致和“访桂”的极高的“情感期待”。接着,镜头平移,推向读者的视野,“松茅”,“屋檐”,“村姑”等质朴而富于野趣的意象系列呈示使画面“定格”在中近景上;接下来是“村姑”动作表情的“特写”,“村姑”之“细细的端详”,不紧不慢,从容纾徐的说话语调,使诗歌叙述体现出和缓有致、意态从容的风格——象电影中使用长镜头那样凝重而深沉。
  诗中的“桂”——这一“我”所寻访的对象,必然寄寓隐含着超出字面及“桂花”这一植物本身的意义。具体象征什么,还是请读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如果“桂”仅仅是“桂”,何至于让一个普通村姑“故作深沉”讲哲理般地讲一大通“太迟又太早”之类不可捉摸透的“对白”,更何至于当“我”访“桂”而不遇后,满目“看着凄凄”,连连唉声叹气,叹这“无妄的灾”。这显然是“一切景语皆情语”的“诗家语”了。诗人还在诗歌最后一节的最后一句直抒胸臆,发表议论(很象戏剧中主人公的内心独白),一连声强调“这年头活着不易!这年头活着不易!”而且,“这年头活着不易”竟也成为整首诗的标题而括示诗歌主题,并使诗歌的主题指向下降落脚到实实在在的现实生活的层面上。这与徐志摩大部分总想“飞翔”,总想逃到“另一个天国”中去的诗歌有明显的不同。
  古代诗人或野趣雅致,或访古寻幽,虽“寻访不遇”而空余愁怅,却往往由此达观悟道人世沧桑,千古兴废之理,浩叹之余,深沉感慨有加,主题往往呈现出超越性的意向;徐志摩以野趣雅致起兴,却因为直面现实人生的酷烈现状,而以发出“这年头活着不易”的略显直露的主题表达而终结,主题指向却收缩下降到现实生活的实在层面上。这种“形而上”意向与“形而下”意向,超脱性题旨与粘附性题旨的区别,或许是生活时代与社会环境使然吧!
                           (陈旭光)

这两首诗带有徐志摩明显而强烈的特征——及富画面感,色彩浓厚,再通过比喻的手法表达出丰沛的感情。

  你真的走了,明天?那我,那我,……  

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桥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蒿,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你也不用管,迟早有那一天;  

我个人觉得这首诗的点睛就是最后一句“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开篇点明自己将要离开,然后用各种色彩写出来梦一般的景色,在感情积累到最高潮处,来一句“但我不能放歌”,让人心中怦然一动。最后一句收尾,写尽了不舍之情,令人感同身受。

  你愿意记着我,就记着我,  

仔细推想,徐志摩这首诗,很符合中国古诗词的“起承转合”。由此可见,徐志摩的文学功底不浅。

  要不然趁早忘了这世界上  

再看《沙扬娜拉》

  有我,省得想起时空着恼,  

沙扬娜拉
——赠日本女郎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
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沙扬娜拉!

  只当是一个梦,一个幻想;  

这首诗虽只五行四十八个字,却写活了一位女子含笑道别时无尽的温柔与娇羞。若不风流,抓不住这一刻,若无才学,也写不出这一刻。唯有徐志摩这样的人,才能把一个女子的美,用这么短的字句写得这么鲜活,这么深入人心。

  只当是前天我们见的残红,  

作为新月诗派的领军人物,徐志摩的诗是温柔而浪漫的。他用许多诗歌来描绘爱情,比如下面这首:

  怯怜怜的在风前抖擞,一瓣,  

起造一座墙

你我千万不可亵渎那一个字,
别忘了在上帝跟前起的誓。
我不仅要你最柔软的柔情,
蕉衣似的永远裹着我的心;
我要你的爱有纯钢似的强,
这这流动的生里起造一座墙;
任凭秋风吹尽满园的黄叶,
任凭白蚁蛀烂千年的画壁;
就使有一天霹雳翻了宇宙,——
也震不翻你我“爱墙”内的自由!

  两瓣,落地,叫人踩,变泥……  

你看,裹着心不够,还要铸造一堵墙。为什么要这样?因为诗人害怕爱会变,他要的爱,是恒久不变的。第一次看,觉得这诗写的怎么有点“霸道”。不像徐志摩呀。再读几遍,我猛然醒悟。这哪里是霸道,这分明是在撒娇呀。这分明是在和情人撒娇,要别人来定一个海誓山盟啊!

  唉,叫人踩,变泥——变了泥倒干净,  

徐志摩笔下可不止有爱情的诗,也有反应现实的。可能比较冷门吧。请看下面这首:

  这半死不活的才叫是受罪,  

*"**这年头活着不易"*

昨天我冒着大雨到烟霞岭下访桂;
南高峰在烟霞中不见,
在一家松茅铺的屋檐前
我停步,问一个村姑今年
翁家山的桂花有没有去年开得媚,
那村姑先对着我身上细细的端详:
活象只羽毛浸瘪了的鸟,
我心想,她定觉得蹊跷,
在这大雨天单身走远道,
倒来没来头的问桂花今年香不香。
"客人,你运气不好,来得太迟又太早;
这里就是有名的满家弄,
往年这时候到处香得凶,
这几天连绵的雨,外加风,
弄得这稀糟,今年的早桂就算完了。"
果然这桂子林也不能给我点子欢喜:
枝头只见焦萎的细蕊,
看着凄惨,唉,无妄的灾!
为什么这到处是憔悴?
这年头活着不易!这年头活着不易!

  看着寒伧,累赘,叫人白眼——  

如果你以为徐志摩写的是没有看到桂花而发牢骚,那就错了。诗人为啥下雨天还要去看桂花?为啥明知道下雨还不打伞?为啥说“到处是憔悴”?

  天呀!你何苦来,你何苦来……  

实际上,诗人写的是自己近况的不顺。写的是满腹的不开心哪。要不然,怎么能发出“这年头活着不易”的感叹呢?

  离开是令人非常痛苦的,因为曾经的爱是那样的刻骨铭心,爱情溶入了她的生命中,爱情就是她的生命:  

最后再给大家分享一首徐志摩的诗,大家看看,他写的到底是啥意思呢?

  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来,  

残 诗

怨谁?
怨谁?
这不是青天里打雷?
关着:
锁上;
赶明儿瓷花砖上堆灰!
别瞧这白石台阶光滑,
赶明儿,
唉, 石缝里长草,
石板上青青的全是莓!
那廊下的青玉缸里养着鱼真凤尾,
可还有谁给换水,
谁给捞草,谁给喂!
要不了三五天准翻著白肚鼓著眼,
不浮著死,也就让冰分儿压一个扁!
顶可怜是那几个红嘴绿毛的鹦哥,
让娘娘教得顶乖,
会跟著洞箫唱歌,
真娇养惯,喂食一迟,
就叫人名儿骂,
现在,您叫去!
就剩空院子给您答话!……

  就比如黑暗的前途见了光彩,  

  你是我的先生,我爱,我的恩人,  

  你教给我什么是生命,什么是爱,  

  你惊醒我的昏迷,偿还我的天真。  

  没有你我哪知道天是高,草是青?  

  你摸摸我的心,它这下跳得多快;  

  再摸我的脸,烧得多焦,亏这夜黑  

  看不见;爱,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别亲我了;我受不住这烈火似的活,  

  这种爱是让人难以忘怀的,她再一次沉浸在烈火般的爱情体验中:  

  这阵子我的灵魂就象是火砖上的  

  熟铁,在爱的槌子下,砸,砸,火花  

  四散的飞洒……我晕了,抱着我,  

  诗人笔锋突然一转,让抒情主人公从对爱情的幸福体验中转入到对死的无限向往上,描绘出了一幅非常优美的、令人陶醉的“死”的幻象。对爱情有深刻体验她,为实现爱情自由和爱情幸福的美好愿望,为爱而死。因为她的愿望在现实世界中不能实现,她只能通过死来实现了,爱情因死而美丽永恒:  

  爱,就让我在这儿清静的园内,  

  闭着眼,死在你的胸前,多美!  

  头顶白树上的风声,沙沙的,  

  算是我的丧歌,这一阵清风,  

  橄榄林里吹来的,带着石榴花香,  

  就带了我的灵魂走,还有那萤火,  

  多情的殷勤的萤火,有他们照路,  

  我到了那三环洞的桥上再停步,  

  听你在这儿抱着我半暖的身体,  

  悲声的叫我,亲我,摇我,咂我,……  

  我就微笑的再跟着清风走,  

  随他领着我,天堂,地狱,哪儿都成,  

  反正丢了这可厌的人生,实现这死  

  在爱里,这爱中心的死,不强如  

  五百次的投生?……自私,我知道,  

  可我也管不着……你伴着我死?  

  天堂也许是个幸福的世界,地狱就不是了,它和现实世界一样。在尘世不被人怜惜反遭摧残的命运,进了地狱,她也可能是同样的命运。活在人间和死在天堂是一样的:  

  什么,不成双就不是完全的“爱死”,  

  要飞升也得两对翅膀儿打伙,  

  进了天堂还不一样的要照顾,  

  我少不了你,你也不能没有我;  

  要是地狱,我单身去你更不放心,  

  你说地狱不定比这世界文明  

  (虽则我不信,)象我这娇嫩的花朵,  

  难保不再遭风暴,不叫雨打,  

  那时候我喊你,你也听不分明,——  

  那不是求解脱反投进了泥坑,  

  倒叫冷眼的鬼串通了冷心的人,  

  笑我的命运,笑你懦怯的粗心?  

  这话也有理,那叫我怎么办呢?  

  活着难,太难就死也不得自由,  

  我又不愿你为我牺牲你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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